清末婦女運動雖然是在萌芽時期,可也出了不少人才,除了壯烈成仁的秋瑾,還有替秋瑾料理身後,把她埋葬在西湖的吳芝瑛女士,兩位女士的生死之交令人欽敬,吳女士也是有名的書家。

 

清末婦女運動雖然是在萌芽時期,可也出了不少人才,除了壯烈成仁的秋瑾,還有替秋瑾料理身後,把她埋葬在西湖的吳芝瑛女士,兩位女士的生死之交令人欽敬,吳女士也是有名的書家。在國民革命史上幾位女性元老張默君、沈慧蓮、王孝英固然是功垂不朽,另外首先出來創立女子學校的教育家英杕(英斂之先生令妹),女學者呂碧城等都對於中國婦女運動各有貢獻,然也有盲目追時髦,借此出風頭的名女人如潘佩珍者流,只是出風頭引人注意而已並沒有什麼貢獻,當然也就隨著時間消逝了。

中國女權運動全面展開可說是從五四運動開始的,五四運動是從愛國運動開始的,然後再進而成為對傳統社會傳統文化的總批判運動,尤其是對舊禮教舊家庭的攻擊最為激烈,等於是一場大風暴,吹破許多人家的大門,使一向寧靜的舊家庭立即起子變化。

「男女平等」、「戀愛自由」、「家庭革命」這些口號天天掛在前進青年們的嘴邊,他(她)們也真正採取了實際行動,於是整個傳統社會震撼了,女孩子們紛紛走出閨房,進入學校接受新教育新思潮.她們漸漸認清時代,唾棄過去男尊女卑的觀唸,不願再做男人的附庸,依附男人而生存,她們要做獨立自主的人。

男女真正平等是在北伐之後,國民政府宣布新法令,不論在政治上經濟上法律上男女一律平等,這真是一大進步,婦女們並沒有付出流血的代價就都得到了,可說比歐美婦女們要順利得多,然而實際情形如何呢?並不像想象中那麼順利無阻,那麼合乎理想,因為傳統社會的壓力依然存在,傳統的舊思想舊意識仍未消除,一個女人雖然走出閨房,她的前途充滿了荊棘,她要付出雙倍的代價,領受更多的辛酸才能達到她的願望。

我家是四世同堂詩禮傳家的大家庭,我的姑姑們和姐姐們都受的是傳統閨秀教育,每人都要在家塾讀上三五年的書,學得文理粗通,會記賬打算盤,會寫清楚明白的書信就夠了,然後她們就回到閨房學習裁剪,學習烹調,等候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替她們選個如意郎君,完成終身大事。

五四浪潮也吹到我的家裡,我的父親和叔伯也感到這個浪潮的衝力是不可抗拒的,於是我和四堂姐本誠受完了家中傳統給女孩的教育,破例以同等學力的資格考進初中讀書,我想我的父親和叔伯也並非同意男女平等的思想,只是為適應潮流才放我們女孩出來接受新武教育,因為時候發生許多婚變,已婚的青年常常丟下家裡舊式髮妻,在外邊另和一個女學生結婚,未婚青年不願娶一個沒有入學校讀書的舊式姑娘,許多家長為了女兒的婚事,只好放她們出來唸到初中或師範畢業,就不許再升學,免得程度太高了不易找對象,我在北平市立第一女中畢業之後,想要繼續升學,向祖母磨了好久,她才同意我考大學,但是不許進男女合校的大學,怕我自由戀愛交男朋友,於是我考進了北平大學女子文理學院。

在我唸大學之前,許多先進婦女們早已讀完大學,走進社會去就業,可是那時候女人職業圈子是窄小的,大多數是做教員,或到各級政府機關做低級職員,然而社會對她們仍然歧視,仍然懷疑她們的能力,認為她們只是點綴辦公室的「花瓶」而已,流行於男人嘴邊的另外的兩句話是「秘而不書,書而不秘」(漂亮的女職員女秘書,主管同事正可得近水樓台之便,因此才說秘而不書,不漂亮的有實力的就稱為書而不秘)由這兩件事就可以明白婦女們就業時的阻力有多大了。然而他們卻無法妒忌壓抑才華出眾實力堅強的婦女,比如第一位女法官鄭毓秀,第一位高考取中的女縣長郭風鳴。

那時候「男女平等」思想雖然在各都市流行,然而鄉間風氣仍然沒有開,鄉下人對這些新派的女學生都看不順眼,把她們當作怪物看待,我的表姐張紹蘭,她在北平市立師範畢業之後,就立志要到鄉村去教育鄉村婦女,於是她應河北省博野縣立小學之聘去做老師,及至她到了那裡才知道自己是全縣唯一的女老師,她一個人住在宿舍裡,不敢和男同事多來往,怕別人講閑話,出去上街買東西,走在路上就有人指指點點笑她一個女人拋頭露面離開家到鄉下來做老師一定有問題,不然為什麼不在城市裡教書。這些無形的壓力使她受不了,勉強教完一學期,就回到北平市立小學做教員,再也不想到鄉下去了,然而你能笑她沒有勇氣嗎?

其他工商各界的職業婦女情形也差不多,我唸高中時北京最繁華的王府井大街上第一家女子商店出現了,老板店員全是年輕的女子,因此就取名為「女子商店」,經營百貨零售業,然而許多無聊的男人天天到店裡來吃豆腐,最後只好關門大吉;那時候北京有些飯館已然僱用女服務生女跑堂,於是就有了一個歌謠是「女招待真不賴,吃五毛給一塊,就是不要老太太」,吃小館在男人嘴裡也變成「吃女招待」了,你聽聽這個詞兒氣人不氣人?

由於我四五十年的親身體驗,深知男女平等,女權運動都不是靠口號宣傳就能爭取得到的.只有靠自己的實力和男人較短長,只要你真行,誰也不敢小看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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