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珍惜對祖國的童貞之愛,這是藏之箱篋整整一個甲子的普通物件——我當中國兒童隊員時的臂章。我10歲,是江蘇省南通中學少兒隊機械化中隊拖拉機小隊的隊員

 

我珍惜對祖國的童貞之愛,這是藏之箱篋整整一個甲子的普通物件——我當中國兒童隊員時的臂章。我10歲,是江蘇省南通中學少兒隊機械化中隊拖拉機小隊的隊員。一塊小的白布,兩寸見方,圖案印刷粗糙,然而毛筆字雋秀端美,是父親的筆體,表現出知識份子對新政權的誠摯。我珍藏著它整整60年,普天下最了不起的是兒童心中升起的那份莊嚴。

  母親平凡的一生中可能最引以為榮的是她當上江蘇省南通市政府委員,而證書卻有周恩來的簽名。新中國成立之初,總理的事必躬親達於全國市級的政府。忙,共和國建國之初大家都忙,但忙得快樂,忙得心甘。60年過去,母親昔日的歡愉已經沉埋,但我知道,這同樣是60年前祖國對一個純樸的知識家庭的光照。

  難忘,我17歲背著簡單的行囊,離鄉背井,開始我人生艱難的征途。困窘的家境,使我只能坐在通滬江輪的五等艙中,不見天日,唯聞滔滔的江流在艙外迴旋撲朔。外邊的世界竟如何?不知道。“叢菊兩開他日淚,孤舟一系故園心。”這一瞬間,知道自己已是一個成人。從此,我不再流淚,也許我是對的。我曾在一次大學的演講中說:“一個成年的男子,一生只允許再哭兩次,母親將歿,可痛哭於床幃之前;國之將亡,可痛哭於九廟之外。”祖國的擔子,需要男子的鐵肩,不稀罕我的眼淚。

  難忘,我60年的奔走棲遲,值得我感激的事情太多太多。我的慈愛的母親和仁厚的父親在38年前和25年前先後去世。一生執教鞭、吃盡粉筆灰。清貧的生活不礙高華的精神,淡泊寡營的人生往往接近高貴的目標。一個垂危的詩文世家,在父親、大兄范恒、二兄范臨和我三兄弟的詩文傳承中堅挺地支撐下來。我感謝中國新聞出版總署撥出70萬元人民幣專款來印刷發行《南通范氏詩文世家》巨帙21卷、500萬字。巨帙的出版,是改革開放30年中,對我的家族無上的評許。

  難忘啊!我在祖國的文化、藝術領域走向康莊之途中,所有給予我幫助和援手,使我從顛蹶困頓中崛起的卓越的領袖、馳名的學校、淵博睿智的學者和藝術家們,我不能一一列舉他們的名字,“既見君子,樂且有儀,”我和所有的君子,有著一種真水無香的友情。

  六十年彈指一揮,我們偉大的民族從苦難中崛起,一切刻骨銘心的恥垢,造就出一個勇敢的民族。近60年正是結束恥辱、光復故物,使我們這個民族恢復了昔日光榮和尊嚴的、空前的偉大的60年。今年,我在得到祖國和人民的推重之中,被聘為聯合國教科文組織的多元文化特別顧問。我知道,這來自祖國,我分享著祖國的光榮和尊嚴。

  祖國,你經歷一千次的苦難,你的兒子,包括我,必有一千零一次對你冒白刃、爭死敵的維護。因為我曾說過:“祖國,是我的宗教;祖國,是我心靈最崇高的寄託;祖國,是我生命的唯一理由。”

  七十老叟矣,我當然不是廢物!我自小至今刻苦奮鬥,發憤忘食;我嘔心瀝血,獻身藝術;我無怨無悔、無恚無懟。我只把那輝煌的、純粹的、聖潔的歸於祖國——這永遠不滅的地火使我們一切的困惑迎刃而解,祖國原來是最簡捷的、最偉大的、民族永恆的徽號。

  (作者為書畫家、中國藝術研究院研究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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