戲園本稱茶園,原是喝茶聊天的地方,台上的戲原是附帶著的娛樂節目。亂哄哄地商談闊論是無可厚非的,那原本就是三教九流、呼朋喚友消遣娛樂之所在。孩子們到了戲園可以吃個夠,花生瓜子不必論,冰糖葫蘆、酸梅湯、油糕、豌豆黃,應有盡有。成年人的嘴也不閑着,條桌上擺着乾鮮水果、蒸食點心之類。賣吃食的小販大聲吆喝,穿梭似地擠來擠去,打熱手巾把的茶房從一個角落把一卷手巾擲到另一角落,我還沒有看見過失手打人的茶園老闆。
戲園本稱茶園,原是喝茶聊天的地方,台上的戲原是附帶著的娛樂節目。亂哄哄地商談闊論是無可厚非的,那原本就是三教九流、呼朋喚友消遣娛樂之所在。孩子們到了戲園可以吃個夠,花生瓜子不必論,冰糖葫蘆、酸梅湯、油糕、豌豆黃,應有盡有。成年人的嘴也不閑着,條桌上擺着乾鮮水果、蒸食點心之類。賣吃食的小販大聲吆喝,穿梭似地擠來擠去,打熱手巾把的茶房從一個角落把一卷手巾擲到另一角落,我還沒有看見過失手打人的茶園老闆。

後來年紀稍長,又複常常涉足戲圈,正趕上一批優秀的演員在臺上獻技,如陳德琳、劉鴻聲、龔雲甫、裘桂仙、梅蘭芳、楊小樓、王鳳卿、余叔岩等。我漸漸能欣賞唱戲的韻味了,覺得在那亂糟糟的環境之中熬上幾個小時還是值得一付的代價,只要能聽到一兩段韻味十足的歌唱,便覺得那抑揚頓挫使人如醉如癡,使全身血液的流動都為之舒暢勻稱。

我第一次看見說書人是在一個小城裏。在城隍廟月臺下麵,他放了一張缺腿的白木方桌,周圍――前面和兩旁,放幾條板凳。他是個中年人,穿一件藍布長衫,臉很黃很黃。他有一把摺扇――黑色的扇面已經不見了,一塊驚堂木――又叫作「醒木」。一個收錢用的小薄籮,這便是他的一切。桌子和板凳是他向廟裏的住持租來的。他說武松在景陽崗打虎,說李逵從酒樓上跳下去,說十字坡跟快活林,大名府同扈家莊。他的聲音不高,並且時常咳嗽,但是很清楚。有時候他要學魯智深大吼,嘍羅們吶喊。他用摺扇打、刺、砍、劈,說到關節處將驚堂木一拍,聽書的每次給他一個或兩個制錢。

伶优,以前被人視為一種賤業:我不知道別人對這種職業取怎樣態度,但是如果有人讓我填一張表,即使現在,我仍會不顧世間最愛我的人失望,寧肯放棄為人敬仰的空中樓閣――什麼英雄,什麼將軍,什麼學者,什麼大僚,全由他去!我甘心將這些名銜讓給別人,在我自己的大名下面,我毫不猶豫地寫上:說書人,一個世人特准的撒謊者!

我說不出我所以這樣辦的理由:也許這是唯一的理由,我覺得這種職業可愛,另外,或者我應該說被他迷住了。

此中國唱大鼓之圖。其人在茶園廟會或老榕樹下「擺檔」,或富戶叫去堂會說書唱曲,以度日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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