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則故事很有意思:一位哲學家,生活在電燈誕生的時代,但他拒絕用電燈。外出歸來,發現家中裝了電燈,他大為生氣,嚴禁使用。晚上,有陣風將蠟燭吹滅,他在黑暗中摸索,在地上尋找。家人「啪」地打開電燈,蠟燭就在腳邊。他恍然大悟地說:啊!電燈原來有如此妙用,可以幫我找回蠟燭。
這個故事嘲諷思想頑固者的迂腐,但包含著一種隱喻:燭光象徵著人類的傳統智慧,是人文之光。
有一則故事很有意思:一位哲學家,生活在電燈誕生的時代,但他拒絕用電燈。外出歸來,發現家中裝了電燈,他大為生氣,嚴禁使用。晚上,有陣風將蠟燭吹滅,他在黑暗中摸索,在地上尋找。家人「啪」地打開電燈,蠟燭就在腳邊。他恍然大悟地說:啊!電燈原來有如此妙用,可以幫我找回蠟燭。

這個故事嘲諷思想頑固者的迂腐,但包含著一種隱喻:燭光象徵著人類的傳統智慧,是人文之光。這光曾經照亮過人類的歷史,但現在,在技術之光的強烈照耀之下,「燭光」失落了。在哲學家的心中,燈光的意義在於找回燭光;技術之光的意義,在於存持人文之光。

當我們面對滾滾而來的信息浪潮時,當我們驀然身處網絡化生存空間時,當數字圖像的虛擬真實正在改變人們對傳統視覺語言的習慣定見時,我們更深刻地感受到哲學家故事中的不言之隱。那閃爍搖曳的燭光,不只是故事中那位哲學家心裡的活的火種,也是我們日常現實風雲際會的活的光芒,是我們無數時代薪火相傳的思想與情懷的光芒。

現代圖像技術是一種高度集約化的圖像生產方式。技術操作的便利、感官效果的刺激、廣泛傳播的可能……這既是人類生活發展的契機,同時也蘊涵著一種危機。在現代圖像技術的打造中,流溢春色的漓江被改編成色彩絢爛的走秀場,寧靜詩意的西湖被照亮為不夜之城,生命萬象被定制在似是而非的風景旅遊的「廣告」之中。生活的現場成為「被印象」的景觀,由此培養起來的圖像時代的觀看方式也日益淺表化。那種流俗的景觀化的表象,誘引著人們以此為尺度來度量現實,進而以類同化和工具化的力量來支配和定制人的思想和未來。

很多人抱怨我們這個時代沒有大作家。但越來越多的人不願意看大部頭的書,人們熱衷於「輕閱讀」、「淺閱讀」。現在是連「博客」也嫌煩,手機的短信在四處流傳。是不是我們生命的信息被簡化到如此輕、淺的程度呢?與此同時,網絡語言的泛濫,帶出大量的「減易」文字,用「杯具」代替「悲劇」,用「洗具」代替「喜劇」,偉大而神聖的母語文字一再受虐,追求便利成了這種受虐通行的理由。

在今天,多少孩子眼睛近視,不是由於太暗,而是由於太「亮」——因為電視熒屏的媚惑和電腦屏幕的躍動,因為每分每秒所接受到的超炫刺激。那總在快速瀏覽的眼睛,越來越不習慣於安靜中的凝視、凝視中的深思。對繪畫的詩意品味,對文學的傾心閱讀,讓位給了圖像的快速瀏覽和奇觀化的感官刺激。讀圖代替了品畫,快感代替了美感,刺激震驚代替了凝視沉思,戲謔惡搞代替了詩意與思想的浸潤,低俗嬉戲代替了品位的追求。

在所謂讀圖、讀屏的潮流中,保留一雙會品畫的眼睛,一顆善於閱讀的心靈至關重要。它不只是文化接受的方式,而且是一種文化創造的土壤,它使讀者在自由自在中,調動所有的感官、體驗與記憶完成閱讀活動,從中品嘗一種文化生成的誠摯和莊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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