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春返故鄉,坐在直通客車上,沿途觀景,青山綠水,田野村莊紛紛向後退去,偶然看見一片簕竹開花,此情此景,不禁勾起我童年的記憶。嘿!六十年啦!六十年前鄉下所發生的事情,恍如昨日,記憶猶新。

今春返故鄉,坐在直通客車上,沿途觀景,青山綠水,田野村莊紛紛向後退去,偶然看見一片簕竹開花,此情此景,不禁勾起我童年的記憶。嘿!六十年啦!六十年前鄉下所發生的事情,恍如昨日,記憶猶新。那是一九四三年,我鄉下發生了三年大旱,家門口的大河已斷流,田地顆粒無收,病死、餓死的人,司空見慣,不計其數。此時廣東三埠又發生「老鼠瘟」,逃難、逃荒的人群,拖兒帶女,一家幾口,日夜向家鄉湧來,有的行著行著就倒斃在路上,家人呼天搶地的嚎哭,聞之使人垂淚,見之使人動容。在那人人自危,家家都揭不開鍋的飢荒時刻,只能奏潮州音樂「自己顧自己」都顧不了,縱有惻隱之心,也只能徒呼奈何。人死得太多了,每天的路上,街邊,破廟都有死人,政府就組織一個收屍隊,每收一具屍體就得一升米(即一斤米),這在當時是一份肥差。可是這一斤米也不是那麽好賺的,在那餓得身體發軟,心發慌的日子裏,收一具屍體除了擡上山去,還要挖一個幾尺深的墳塚,回填土掩埋好做個墳頭,直到此時已累到腿發軟,直冒冷汗,雙眼金星亂舞,坐在地上直喘粗氣。心想:「你死我也死啦!」但爲了一家幾口活命,如果一日收兩具屍首,就有兩斤米,一家可以捱兩日稀粥水了。想到此,累死累活也心甘拉!別人想做還沒得做呢?當地的鄉親們餓到皮包骨,有的全身浮腫,那就是裏死不遠矣!飢民們飢不擇吃,真是八仙過海,各顯神通,吃芭蕉心,野蕨苗,土伏苓,樟木蛆,絲瓜蟲,螞蟻,草蜢,雞屎藤葉,松毛針等,凡無毒的蟲草,皆是入肚之物。唉!飢荒,飢荒,家中餓死了人,心裏更慌。由於三年天大旱,滴雨沒下,可能是氣候的變遷的緣故吧!家鄉的山上,河堤上的各種竹子齊齊開花結籽,此物可吃,人們懵然不知。在一個偶然的機會,我在守候捉簕竹飛蜢時,無心踫到一支竹杆上,就這麽一碰呀,天上好像下大雨般灑下來黑黝黝的粥米來。我很好奇,捧了一捧回家,我媽媽將一粒放入口中咀嚼時覺及有米味,就放入砂煲煮粥吃,吃後覺得挺好吃。於是就舉家六七口人拿著被套、蚊帳、席子、穀蘿等工具去到竹林下,舖好接物,就用竹勾勾住竹的主杆使勁搖晃,熟透了的竹米像下雨般紛紛落下,一片大簕竹就能收集到一百多斤竹米。竹米能吃,猶如哥倫布發現新大陸,消息不翼而飛,一個傳一個,一村傳一村,不幾日全縣的饑民們爭先恐後,一窩蜂的滿山遍野,全是收集竹米的人群,我家是飲了頭啖湯的,下手快,只二日光景就收集了三四百斤竹米,人們靠它渡過了難關。吃了竹米,我姐的水腫病也好了,原來竹米是利水去濕的藥物,如今中藥鋪裏也有竹米配藥。真是上天有好生之德,拯救萬民於飢寒交迫之中,功德無量啊!而那爲此天賜之物的竹子,結完籽之後則鞠躬盡瘁,死而後已。全部枯幹死掉啦!它拯救人類而犧牲了自己,真是可歌可泣,悲壯之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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