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故鄉的記憶,總是很遙遠,遠到只能在夢裡,才能夢見故鄉那棟老房子,在歲月中漸漸隱褪了曾經的色彩;夢見門前的那棵梧桐樹,葉子綠了、黃了,落了、抽芽了,任時光的年輪劃上一圈又一圈;夢見村口那眼冬暖夏涼的泉,每天氤氳著一股白色的霧氣,在人們來來往往水桶撞擊的聲音中,吟唱著最古老的歌謠。還有,還有外婆在老屋門前一聲聲地呼喚,帶著質樸的鄉音,帶著最溫馨的回憶,飄蕩,從夢境到現實,從現實到夢境。

關於故鄉的記憶,總是很近,很近。近到可以聽見細雨敲窗,雨打芭蕉;近到可以輕易激起心頭泛起的,關於故鄉的點滴回憶。桃紅柳綠,東風暗換年華,但故鄉是心頭永遠的朱砂,總能輕易地勾起心中最深的記憶與牽掛。

故鄉,是一條纖細的鄉村小路,小路上雜草叢生,漫過了白色的球鞋,打濕了清晨的褲腳,一直通向校園的方向,通向遙遠的,未知的地方。

春天來了,水田裡的禾苗仿若一個個嬌小的綠色人兒,在微風中輕輕地招手,一眼望去,是那一望無際的綠色海洋,這裡,孕育著莊稼人一年的希望。

花開了,開在屋前後那高高的田坎上,開在春風拂過的山崗上。一直以來,對於桃花就有著一種別樣的喜愛。桃紅點點,粉紅的花瓣,隨著微風 ,輕輕飄落,零落了多少女兒嬌柔的心事。惜春常恨春歸早,那時候的我,怎懂得韶華易逝的道理。看著那漫天飛舞的桃花瓣,只是覺得好美,好美。伸出手,讓花瓣一片一片,自指尖飄落,紛飛成一季最美、純潔的夢。那個桃花樹下的小小姑娘,紮著短短的馬尾巴,就這樣眼巴巴地,看著那一樹桃紅,仿佛透過那朵朵盛開的粉紅的花朵,看見了一樹的碩果累累,饞了嘴,饞了夢,饞了那一季的美好的童年。

夏天來了。河水沸騰了。兩岸楊柳依依,臨水梳妝,一雙美眸,靜靜凝望著不遠處,在小河裡嬉戲玩鬧的大人、小孩。小河的胸懷是寬廣的,她默默地容納著來自心靈人們從心靈深處迸發的歡愉,成為這個季節,大自然最清涼的饋贈。

田地間,成片成片的玉米地,綠油油的,仿佛一排排衛士,守候著自己的家園。村落間、山林間,時常聽見布穀鳥千年不變的吟唱,吟唱著一曲樸實、勤勞的歌謠。我總覺得布穀鳥是在叫「豌豆、包穀」,似是而是,聽來感覺是那麼一回事。離開故鄉以後,就再也聽不見它的吟唱了,自然也不知道它究竟唱得什麼,但我知道,那一聲聲啼叫,早已經烙在了我的靈魂深處,在某一個午夜夢回,將我帶進那個小小山村,帶進那片田園,聽一曲而來自布穀鳥的天籟。

秋天來了。秋,是喜悅,是收穫,是農民洋溢的笑臉,是那一把把揮灑的汗水。

這個時節的農事多,打穀子、收玉米,挖紅薯,接踵而來的農事,壓彎了農民的脊樑,喜悅著農民酣睡的夢鄉。對於孩子來說,這個季節是山地田野間肆意的玩鬧,是枝頭的碩果累累。各種水果,都賣弄著最成熟的風姿。一個個柿子,高高地掛在枝頭,仿佛一個個燈籠,煞是好看。橘子已經開始黃了,可孩子們就喜歡那酸酸甜甜的味道,這個在樹上摘,幾個在樹下巴巴地望著,等著樹上的孩子扔下來,然後爭相搶著,鬧著。棗樹下,孩子們一個個拿著常常的竹杠,伸長了脖子,敲敲這顆,敲敲那顆。叫嚷著,這裡、這裡,那邊、那邊還有……童聲,交織成一片歡喜,在秋的田野,編織著豐收的歌謠。

我是喜歡冬天的。記憶裡的那銀裝素裹的世界,多少次浮上心頭。故鄉的冬,沒有毛主席筆下的「千里冰封,萬里雪飄。」故鄉的雪,是安靜的。它輕盈地落在山頭,輕盈地漫過小河,無聲敲打著農戶的視窗,將一片雪白的世界悄悄帶來。

冬,是寂靜的,偶爾,村落間會傳來狗吠的聲音。聲音落下,枝頭的白雪猶如被驚嚇了一般,「撲哧哧」落下,濺起細碎的花朵,開在冬季,開在那些孩子的夢裡。

小河醉了,將一枕清夢深藏,藏進來年的春;山野醉了,銀裝素裹,分外妖嬈;農人醉了,酣睡的夢裡,醞釀著這一年的喜悅與短暫的休憩……

故鄉是一個夢的搖籃,盛滿在希望的田野間,斑斕在千年耕耘的山山水水間。溝溝壑壑的土地上,揮灑著多少農民的汗水,埋藏著多少年復一年的希望與憧憬。田地就是希望,勤勞便是未來,雙手可以撐起一段又一段歲月。

 

作者:櫻水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