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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哇,我是一隻大閘蟹,現居西雅圖。

你可能很好奇我在美國的合法居留身份。作為一隻螃蟹,我沒有OPT、H1B和拿綠卡的伴侶,但卻名正言順地來到了這片「月亮很圓」的土地上。

這一路的艱辛困苦暫且不表,首先我要感謝我的祖國,是大中華的太湖水養育出我的極品肉質,並賜我光榮的名號,想想命不好沒出生在太湖和陽澄湖的那些家族成員,一輩子都只能被稱作「河蟹」,出街叫一聲還以為是在罵人。

其次我要感謝我家東主名軒蟹莊,是他們帶我漂洋過海,讓我有幸成為一隻留美蟹,蟹生從此得到昇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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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我要感謝把我帶來西雅圖的小易姐,是她讓我走進這座文藝與科技並存的美麗城市,有機會和洋鬼子珍寶蟹決一勝負。無論輸贏,我的蟹生已經獲得了大和諧。

好了,現在我可以講講我一路走來的「留美奮鬥史」了。

那是一個月亮很圓的秋天,我曬著月亮睡了很長很好的一覺。天濛濛亮時一睜開眼,發現自己已經在網裡了。

那一刻我的心情是激動的。每一隻太湖蟹都知道,真正的蟹生是從被漁網選中的這一刻開始的。接下來,我們將走上不同品級的餐桌,在別人的嘴和胃裡實現自己的價值。

之後我被接到國際性大都市上海,先洗了個冷水澡,痛快地吐淨一生的污泥。然後我又洗了個熱水澡,有多熱我就不記得了,反正作為一隻南方蟹,和這麼多人一起泡澡讓我有點暈堂子。

等我回過神來的時候,我已經熟了。是全身紅透了的那種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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講真我覺得這種紅是很符合我的高貴出身和霸道氣質的。我自我欣賞了一會兒,抬頭發現上面有個戴眼鏡的也在盯著我看。

看個毛蟹,沒看過長得好看的螃蟹麼?

旁邊的螃蟹說這眼鏡兒背後是一家叫名軒的蟹莊,在螃蟹圈裡聲望很高,12年上過《舌尖上的中國》,是許多明星蟹的幕後推手。

我為蟹一生,最瞧不起每天想著攀高枝的那些大閘蟹。在我看來,平平淡淡地被人吃掉才是真正的大閘蟹宿命。與其在聚光燈和鏡頭下做一隻有名無實的樣本大閘蟹,不如在昏黃的餐桌上被喂進孩子的嘴裡。

但老子的確天生麗質,眼鏡兒一眼看出我肚子裡有真材實料,把我撿了起來。之後,我就被包進了透明袋子裡,周圍所有的空氣都被吸得乾乾淨淨。如果我還沒熟,我覺得我一定快要窒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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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是為了讓我此刻熱血燃燒的靈魂冷靜下來,他們把我放進了冰天雪地之中。我旁邊躺了一包小龍蝦,看見我嘰嘰喳喳地打招呼,搞得我肚子更大了。真的不是我種族歧視,而是這些小龍蝦太能生又太吵了,我們家族還有好幾次跟它們鬧出過宅基地矛盾。

有只小龍蝦靠過來跟我講說這是冰櫃,看溫度計我們這兒應該零下40度,我們也是經歷過高溫殺菌低溫消毒的大閘蟹和小龍蝦啦,是不是很酷?

我就呵呵。

一路上這只活潑善良天真傻逼的小龍蝦跟我交代了它祖宗108輩的家族史。我覺得我已經在真空包裝袋裡被憋出了斯德哥爾摩綜合症,偶爾看一眼小龍蝦的須須還覺得有點可愛。

當然如果能重新選擇,我希望下一次我的隔壁是一根安靜的鴨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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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小龍蝦的絮絮叨叨中打了個盹。朦朧中聽到小龍蝦尖叫。我睜開眼,看到黑暗裡一道光打進來。我一抬頭,和那個穿著一身藍的金毛小哥打個照面。

小龍蝦說,好帥哦。

我也是這麼覺著的。

你不要在意我的性別,反正你在乎的也不過就是有沒有蟹黃的事兒。那一刻我心中溢滿狂喜,滿腦子都是我是啥我在哪兒我要往哪兒去。

眼鏡兒和小哥之間的對話解答了我的大部分哲學問題。他們互通了一下我們的隊伍數量,旅行時間,和目的地。我才反應過來我好像到了一個很了不起的地方。

上下一看,腦袋頂都是我不認識的鬼畫符。左右一看,周圍紅毛金毛白毛都有,生物多樣性遠超我大太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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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龍蝦大叫:我們這是出國了!

金毛小哥對眼鏡兒露出微笑,說:Welcome to California。

周圍學過洋文的螃蟹們喊出了只有我們煮熟了的螃蟹才能聽到的歡呼。

冰櫃關上之後,這群第一次出國的螃蟹和龍蝦就在冰櫃裡興奮地展開了對談。有螃蟹說,命運是屬於我們這些長得好看又有實力的螃蟹的。也有螃蟹說,留過洋的螃蟹身價不知道要比國內那些土包子高多少倍。

高冷如我,自然是瞧不起這種身價論的。身邊的小龍蝦擠過來,小聲問,你說我們會被什麼樣的人吃掉啊?

我問,你想被什麼樣的人吃掉?

小龍蝦想了想,殼變得更紅了,說,其實我沒有別的要求,只要吃我的人喜歡吃小龍蝦就行了。沒想到現在被運得這麼遠,你說美國人會不會討厭小龍蝦啊?

我沒想到它骨子裡是這麼傳統的小龍蝦,竟然有種微妙的感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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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我們漂洋過海走到這裡,是不是很辛苦?

小龍蝦點須須。

我說,有很多人類,和我們一樣漂洋過海走到這裡,也很辛苦。他們在家時,很喜歡吃大閘蟹。來了這邊,吃不到了。所以我們來了,就是為了讓喜歡我們的人不那麼辛苦。

小龍蝦似懂非懂。

我用大鉗子拍拍它的小鉗子,說,放心,在這裡吃你的人絕對是真心喜歡你的人。你們能遇見彼此,可是付出了多少倍的努力啊。

小龍蝦很感動。

我覺得我可以去蟹瓣網寫連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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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落地加州,我就不得不和少女小龍蝦分道揚鑣。我被牢牢包好,在層層冰袋之中連夜被運往西雅圖。在那裡,我遇到了將我送往蟹生最終歸宿的小易姐。

當我從冰櫃裡被小易姐取出來的時候,我知道我的時刻終於來了。

她把我放進冰袋環繞的保鮮盒中,開車上路。我看著太空針上的雲卷雲舒,在那一刻找到了歸屬感。我知道在不遠的一家廚房裡,一定已經有切好的生薑絲和燒滾的蒸鍋在等著喚醒我體內的洪荒之力。一切都觸手可及。

我們不遠千里,只為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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