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託

家裡從世界各地帶回來的紀念品已經到了氾濫的地步。

受惠於員工福利這幾年得以東奔西跑,從日韓港澳跑到美東還一步步完成全破歐洲的夢想,所謂的熱門景點有我的留影、長期來被台灣人忽視景點也有我的足跡。不免俗的,每個地方我都會買紀念品,但比起鑰匙圈磁鐵之類太觀光客的紀念品,我更愛的是貼近當地人生活的東西,所以像個太太般的逛超市就是我最大的興趣,除了讓自己更了解融入當地人的生活外,這裡也是我最常買紀念品的地方。

引述一個業界新聞編輯的自介:Katie is a potato chip collector and editor of APEX Media. 幼稚如我亦如是,對於洋芋片我總是有種莫名的狂熱,自然而然各種獨特口味的洋芋片就成了我在超市裡第一個掃貨的東西,接下來往往就是其他零食甜點、飲料、醬料,然後就是沐浴乳之類的盥洗用品。當然如果一切允許的話,我也喜歡跑去當地人熱愛的小店或是偶然遇上的特賣會,買些零食衣服之類的東西,帶的回去的就帶回台灣、帶不回的就在旅行中嗑掉。

這種對於在地事物的狂熱逐漸升溫,連當地的鈔票硬幣和大眾捷運的悠遊卡也成為這一年我樂於收集的紀念品。

漸漸的家裡的紀念品們開始爆增,一方面是自己出國狂買,另一方面也是自己因為捨不得吃而讓消化速度變得十分緩慢,有時候看著兩三個抽屜都裝不完的零食—甚至其中可能也接近效期,我還真的不知如何是好,想說服自己消化一包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如果讓生活就只是生活,這個煩惱應該就僅止於收納空間的層面而已;我總是避免去想太深,免得看想透後伴隨而來的就是更多的無奈。說起來有點可笑,一直以來我都靠這些生活中俯首即是的小東西來逃避現實:穿著A國當地品牌的衣服,下班後用著B國和C國的洗髮精和沐浴乳,然後打著電腦吃著D國買的零食餅乾當宵夜;無聊的時候就翻翻護照上各國的出入境章,數數四處收集的各國貨幣,學著一個又一個外國語言(但也不精),看著外國媒體上的國際新聞和分析…好像只要做的夠多,我就可以以為自己不在台北,哪怕想像世界的範圍至多仍出不了我的房間。

所以我總是需要幾秒的時間,才能正常的走出房間倒杯水什麼的,回神般的走進現實世界。

倒不是對台北有什麼怨恨,就只是比較起來更想漂泊在外。

在歐洲long stay的最後一個月我沒有選擇待在巴黎,而是去中歐繞了一圈,造訪了八個城市並在回台灣的前三天回到巴黎;那時候口中不斷重複著未來會無比想念,我卻只留了三天作為應對。其實隱隱約約感覺到,對這座城市的厭倦已經發了芽,巴黎的朋友一一返台只是讓情勢惡化而已,並不是根源。如果我只能對我不段念茲在茲的巴黎保持一定的距離遠觀,那要台北怎麼辦?無根的焦慮只能靠對城市的新鮮感壓制,一如紙包不住火、那股焦慮終究會浮上來;那焦慮就像Frida的憂鬱一樣難纏,我想過溺死它但它卻學會游泳,於是我只能渴望透過漂泊去找一個新的新鮮感繼續壓抑它,就像再灌入更多水一般、試著再溺死它一次。但總是這樣的,我只能濕答答的游回岸上,狼狽不已,與浮在水面上的它對望;說實話我不覺得它在嘲笑我也沒有為自己死裡逃生而感到慶幸,就只是緊盯著我。彼此凝望的過程中找不到交集,我也不知道從什麼時候它開始纏上我。又或者不應該用「纏」這個字,也許它只是我某個傷口滴出來的血液,然後有了自己的意志罷了。

我無法繼續思考了,不會有答案的。

於是我只能打開房門,繼續把自己關在被一堆堆紀念品所佔滿的房間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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