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懷民:「雲門舞集不是藝術,它是台灣人民精神生活的一部分」

文 Tracy Wang

繼2014年雲門舞集來到西雅圖華盛頓大學明尼表演藝術中心(Meany Hall)巡演「流浪者之歌」後,今年3月22日至24日,林懷民領軍的雲門舞集再一次登上明尼表演藝術中心的舞台,表演取材於台灣,卻可以觸動到世界各個角落人民的「關於島嶼」。

自1973年起,作為台灣第一個職業舞團,雲門舞集已在創辦人林懷民的帶領下演出超過六十齣舞蹈作品,成為世界級的頂尖現代舞團。此次的「關於島嶼」於去年11月於台灣首演,也計劃於今年到世界各地巡演,首站便是北美各大城市,而西雅圖則是北美巡演的最後一站。

LIU Chen-hsiang

在創作的初期,林懷民收集了許多關於台灣的書寫與詩詞,講述著台灣的山川鄉鎮,以及多樣的人物與自然景色。蔣勛的口白與漢字同時形成發聲,整片的詩篇放映在舞台的背景上。隨著表演的推移,這些充滿著台灣味道與氣息的漢字開始游離,「它變為畫布上的顏料,變成河流,它變成山」。在它們散落整個舞台後,它們逐漸凝結,成為致命的武器,打落在舞者舞動的身軀之上,暴力炸響整個表演廳。

隨著舞台的黑暗,繁星燈光漸漸點綴整個舞台,被打倒在地的人們一個個嘗試站起,又落下。原先的暴力衝突化解成渴望生存下去的心與願望。艱難的站起後,他們相繼拉起手,隨著只剩部首的漢字蕩漾在舞台之上。最後,大海將一切都沖淡,沖散。

LIU Chen-hsiang

談起「關於島嶼」希望表達的精神,林懷民表示「「關於島嶼」這個舞從台灣取材,包括音樂都是台灣取材,但是它講的是一個普適性的狀況,是人類社會里都有的現象」。舞作前半段平靜的描繪出台灣的春夏秋冬,這個島嶼上人民的每日簡單生活,從最初的互不相識,到最後的互靠互依。隨著舞台背景漢字的轉變,舞作從美麗的和平跨越到社會的分裂與暴力,「這裡面最尖銳的在表達,從和諧的,美麗的氛圍,到敗壞,到暴力」。雖是從台灣的種種自然災害與社群的暴力相向出發,林懷民相信這一轉變,這一狀況是全世界各個族群,各個國家都普遍存在的現象。

作為一齣飽含漢字與台灣自然文化的舞作,不少人擔心雲門舞集前往外國巡演時,是否會因外國人不懂中文而導致無法完整的欣賞「關於島嶼」,但林懷民發現台灣的觀眾與北美的觀眾有著極其類似的觀後反應。「關於島嶼」的普適性讓各地觀眾「根據生命的經驗來詮釋他所看到的東西,因此他這裡面得到的東西,細節上面是不一樣的,但是結果的感受和感動是一樣的」。許多來自台灣的觀眾都潸然淚下,但絕大多數的觀眾都是在演出結束後,起立拍手,致敬雲門舞集舞者所帶來的震撼表演與創作出一齣齣動人心弦舞作的林懷民藝術總監。

LIU Chen-hsiang

儘管整齣舞作仿佛只在講述島嶼居民的分分與合合,暴力與和平,「關於島嶼」內的口白,吟唱與舞動實則在談著更多的重要社會議題,如城市翻新,保育與保護環境等世界性議題。舞作的開始充滿著山川河流,島嶼上的豐富生態,背景的漢字時刻喚醒觀眾的回憶或是描繪出某個極為熟悉的場景,但隨著人民的分裂與不和,背景上僅有的自然字眼,如天空,如某種動物,如某種植物,也逐漸消失不見,留下一片空白。

LIU Chen-hsiang

觀眾眼中耳中的美麗島嶼漸漸走向毀滅,直至我們只擁抱著曾經的幻影,如今的海市蜃樓。來自台灣,年紀稍長的觀眾通過「關於島嶼」重新經歷一次台灣的轉變,憶起曾經生活中的人事物,而同樣來自台灣,年紀稍輕的觀眾則唏噓不已,因為他們看到的,是他們從未經歷過的山川河流。

23歲才定期於美國學習現代舞,26歲創辦台灣唯一一個全職舞團的林懷民帶領著雲門舞集走過45個年頭。他引著雲門走向世界的各大舞台,也帶著雲門進行了23年的免費演出,將舞蹈帶入成千上萬的島嶼居民的生活中,只因他相信「精神上的均富是可以爭取的」,儘管財富上的均富很難達成。雲門的免費表演成功開啟島嶼居民對現代舞的認知,豐富著生活在這個暴力又和諧的島嶼人民的每一天,成為他們特有的精神支柱。

Barry LAM

今年已72歲的林懷民已於去年宣佈將於2019年年底正式退休,近兩年已開始對舞團做出微調,希望藝術總監之位轉接時能夠順利一些。儘管年齡並不是他決定退休的主因,因舞蹈界許多舞團都因創辦人退休或去世而解散,他「希望這個台灣人民支持出來的唯一的全職舞團可以繼續下去」,並在他能夠很好完成轉接工作時走下藝術總監這一舞台。

雲門舞集2020年的檔期早已排滿,林懷民也希望雲門不要只演出他的作品。時刻關注社會近況的他認為「它(雲門舞集)應該是讓更多年輕的編舞家用他們新生代的頭腦,新生代的手法來跟新生代的觀眾對話」。打造出雲門舞集的他不太在意自己的舞作是否繼續在雲門的舞台上發光發熱,「但我希望雲門可以繼續為台灣的人民跟全世界的觀眾繼續演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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