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的青草地 – 庭院深深

立春後,每天經過家附近的馬路伢時,都會瞅瞅,小草們可發新芽了,我是個心急的尋春人。二十幾天過去了,草皮依舊枯黃,在我心裡,草色返青,春天才是真正歸來。

彼時陌上,或春風徐徐;或小雨微灑;或鳥兒鳴翠;或陽光和煦。種子、葉蕾在土壤裡、在枝條裡動了春心,一日日的在悄然努力、努力向上生長。某一天,啪的一下就破土,破枝,一抹新綠就展現在人們眼前。一直很想親耳傾聽植物吐綠的聲音,可惜俗事纏身,心也不靜,一直沒能聽這奇妙的生長聲,但我知道那是一種令人欣喜的生長聲。

一夜春雨,下得細密無聲,清晨,走在路上,再看馬路伢,小草已泛綠了,真真:「天街小雨潤如酥,草色遙看近卻無」,春的畫卷已緩緩打開。這一抹綠意,是我在城市裡尋春歸心儀之地。這份新綠,似有似無,又似薄紗輕繞在草地上,那裡藏著頑強的生命力。身為鄉間女子,心裡珍藏這抹綠。猶記得,故鄉的房前屋後,田埂地頭,春風一吹,陌上的小草便自由生髮,無需刻意,抬眼可見,慢慢淺綠變翠綠,蔓延到原野的盡頭,那是春天安好的底色。幼小的女娃在春天的青草地上放鵝、放牛,赤腳在上面奔跑;跑累了,就順勢躺在草地上,天空好藍,陽光明媚,小草清香,很乾淨的回憶。很多個春天過去了,人生一個轉彎,連看一眼綿延的青草地都成了生活的一份奢侈。生活從來不像我筆下的文字那般美好。可心底仍保留一份初心,哪怕只是生長在馬路伢那一小片草地,我也會去等著,盼著小草泛青,春天歸來。一片青草地是與我生命原鄉連接的地方。是的,我也是鄉間小路邊一棵小草,不管生命經歷了多少風雨,還記得春風吹又生。

這段馬路伢的一端豎著一個木牌子,上面寫著:花開滿城。草皮剛淺綠,一種黃色的花卉已然開了,那是去年創文明城市時,種植的培養花卉,比自然界的野花開的早。它們迎著暖陽,迎著春風欣欣向榮地開放著,吸引著路人的眼眸。馬路伢的另一邊也豎著一木牌子,上面寫:小草無言,請君惜之。城市裡的小草真嬌氣,它們需要園林工人的呵護,也需要市民的愛護。小城近年來添了許多布袋式小公園,人們踏青,不出城就可享受芳草萋萋的春光。

我與良人初相識的那年春天,他帶我細細遊過城市公園裡的青草地,我才發現,城市裡的小草長得規規矩矩的,高矮差不多,草叢裡甚少有雜草,嬌嬌嫩嫩地似小家碧玉般溫婉,坐上去軟軟,摸上去也不扎手。鄉村的青草地有巴根草、車前草、豬耳草、狗尾巴草……它們像兄弟姐妹們一樣,高著、矮著,歪著、斜著自由長在原野上、田埂間,連綿著形成一個一望無際的綠毯子。坐上去硬茬茬的,一不小心還會被無名草刺疼。這片野草地,鵝要吃、豬要拱、牛要啃、雞要啄、人要踩,小草還是能一茬接一茬地長著。即使給牛蹄一腳踩扁,過不了幾天,它們又東倒西歪地在牛腳印裡站立起來,風一吹,搖一搖,仿佛從沒被踩踏,這就是鄉間的野草,雖說不上美觀,但耐活。

前幾年,忽然流行一種一根小青草的發飾,街上的女孩戴之,甚至娛樂主持人都頭頂一根青草,眉開眼笑地主持節目,小青草成了彼年時尚的寵兒。我的小侄女,正侄年幼,常常頂著一根小青草,在家人面前,晃來晃去,好可愛。一根青草,一個小人,一個希望。

有人在春天的路口擺地攤賣詩,一朵雲買一首詩。我也想去春天的路口擺地攤,「賣」綠色的小野草,一個微笑認養一根,願,春天的青草地在人們心底綿延成海。這樣想著,不由得微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