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年端午時 – 蘭兒

「端午節放假,帶孩子回來玩兩天。你爸準備過兩天去自己摘一些野生粽葉來包粽子等你們,他說那個味道正,比你們買的好吃。」「孩子正好節前一天要過級考試,考完太晚的話我們就不來了,反正第二天就要返回來,時間都在路上,太累。」「哦,這樣啊,那不能耽擱孩子,實在不能來就算了。」剛下班回到家,媽媽就打來電話,讓我帶孩子回家過端午。可是孩子剛好在節前一天跆拳道過級考試,等考完趕回去時可能天色已晚,第二天就又趕回來的話,太折騰人,於是我就回絕了母親。可是,掛斷電話的我心裡總感覺空落落的,腦海裡不斷回想著母親那失落的語氣,思緒已然回到兒時……

記得,在我的童年中,除了春節之外,我們家很少過像端午這種氛圍比較濃厚的民間節日。於是,每當端午的時候,我們姊妹幾個都比較羡慕別人家:早早的大人們就割一些菖蒲艾草掛門前,灑一些雄黃在房子周圍,用大蒜煮上幾個雞蛋大人小孩每人吃一個消災辟邪,一些講究的人家還會摘來許多粽葉包粽子吃。然後大人小孩們要麼成群結隊、要麼三三兩兩去摘「白泡兒」,或在大馬路上游上一圈,我們稱之為「遊百病」,意為在端午這天游一遊,百病全無。

而母親,似乎有著永遠都幹不完的活,能抽出時間在房前屋後灑上點雄黃酒,煮幾個大蒜加雞蛋給我們吃就不錯了,順路看見艾蒿時割一棵回來掛門上,不順路根本就不去管這檔子事,也從來不給我們包粽子,更不會和其他人們一樣去遊一遊,總是不停在家裡地裡轉悠著。那時候的我就在想:母親是不是從來都不會去想要過這些節?或母親是不是根本就不會包粽子?這個問題隨著我們的成長也漸漸在那艱苦的日子中淡化,雖然後來慢慢長大的我在半知半解中也學著別人家掛菖蒲艾蒿、包粽子,可因為母親的從來不注重,我們家對於端午節的節日氛圍也就一直都很平淡。

多年後,直到我結婚生子,為了幫我帶孩子,母親曾與我同住兩年。來我家的第一個端午,當我起床時,就看見母親在廚房忙活著泡米準備包粽子,而灶台上放著一小捆粽葉。當時的我被嚇一大跳,心想:母親不是從來都不會的麼?看見我起來,母親說:「剛剛出去買艾蒿,看見這個粽葉很好,就買了一點準備自己包,你們在外面買的粽子吃起來總覺著少點味。」聽著母親的話,我沖到門外一看,果然門框兩旁已經掛上了兩株菖蒲和艾蒿。「我還買了一點雄黃,一會兒兌在酒裡,每個人都喝一點點,然後在門外灑上一些驅蟲。大蒜和雞蛋我都放陽台曬起了,一會兒你們吃完早餐就煮,一人吃一個祛病消災,大家都健健康康無病無災的。」在母親的絮絮叨叨中,我的淚已裝滿眼眶……

原來,不是母親不想過節,是她根本沒有時間,因為父親常年上班,把地裡家裡所有活計都丟給了母親,還要照顧我們姊妹幾個,疲憊的她穿梭來回在地裡和家裡時,已分身無術;原來,不是母親手拙不會包粽子,是她根本騰不出那雙被鋤頭磨出老繭的手來為我們包,她那黝黑而佈滿繭子的手遊走在莊稼地荊棘林和鍋碗瓢盆時,早已不堪重負。而今,我們幾姊妹都長大,再也無需母親苦累,母親當然也能像別人家一樣每個節日都能好好過一把。

「萬愛千恩百苦,疼我孰知父母?」淚光中,看見的是母親那斑駁的白髮和期待的雙眸。早年,為了我們的成長,母親未能給予我們一個個完美的節日,哪怕是春節都未能及別人家的三分之一濃厚;而今,我們都成家立業在外,母親也清閒下來,於是在每個節日都盡一切辦法準備最好的味道,只為等候她的兒女們回家!

「媽,我決定回來,再晚都回來。」擦乾眼淚,我馬上撥打母親電話。

「好,那就讓你爸多摘點粽葉,我多包一些粽子,到時候你們帶點回去。」

「嗯,媽您辛苦了!」聽著母親開心的語氣,我硬咽道。

「有啥辛不辛苦,你們能來我和你爸都高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