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雨 — 喬顯德

冬雨,顧名思義,即冬天裡的雨。雨在冬天裡下得奇,下得怪,下得一如蘇東坡的肚,不合時宜。昨日立冬,今日一早雨就來敲窗戶了,真可謂冬雨,且又正是逢時的冬雨。

我似乎是被雨叫醒了,出去溜了一圈,算是觀天,想回老家去,見從天上飄落下的只是零零散散的雨星,稍有冷嗖之感,天空陰得也不算厲害。這樣的小雨並無大礙,阻擋不住回老家的路。於是我就迅速返回家中,吃罷早飯,與妻打點行囊,準備出發。心裡盤算著,冬來臨,天漸冷,買豬蹄回老家燉上,霜打後的白菜燉豆腐,買上現成的羊肉加加熱……與86歲高齡的老父親感受冬日裡的溫暖,其樂融融,其暖融融。

這時的天空漸漸黯淡了下來,我憑欄前窗,觀雨勢;走近後窗,看雨下的大小。其實站在樓上很難判斷出冬天雨的大小。一番輾轉之後,還是拿定主意:回老家去。

可剛走近樓梯口,感覺就不一樣了,先是聽到了雨的「唰唰」聲,接著看到天空中飄落著密密的不小的雨點,在冬日裡少見這樣的雨,似乎還延續著秋天的激情,這不算小的冬雨裹挾著初冬的涼風,把我和妻擋在了樓梯口。此時的我茫然四顧,整座樓都靜悄悄的,唯有雨聲,經驗告訴我,在這樣的天道裡,極少有出行的。這樣的天氣使我這個平日裡自以為有注意的人也沒了注意,有點無奈,我只好讓妻上樓,隻身停留在樓梯口。我在想,這也許是天意,老天扯住了我回老家的腳步,這是讓我來觀冬雨。噢,此時的我想起來了,我曾寫過春雨、夏雨、秋雨,唯獨沒寫冬雨,老天是想讓我補上這個缺憾,我何不拿起筆來,借天賜冬雨,讓冬雨在筆下揮灑得淋漓盡致?

初冬的雨,一會兒淅淅瀝瀝,纏纏綿綿;一會兒「刷刷刷刷」,如此果決。冬雨纏綿的是對秋的不舍,不願離去;冬雨果決的是時節對它的死拉硬扯,氣氛肅殺。所以說,初冬的雨像「兩面人」,不,「兩面雨」,一面纏綿著秋,一面走向不得不去的冬,在纏綿與撕扯硬拉中「淅淅瀝瀝」「唰唰唰唰」地下著,似乎在向世人訴說著、告白著:我的消失,寒冷的雪天就要到來了。

舉目四望,冬雨落在對面樓上的太陽能熱水器、空調外機、鋁合金窗戶上,冬雨洗卻了秋塵,蕩滌了萬千污垢,頓覺煥然一新;低頭靜觀,冬雨飄落在那一棵棵老樹上,狠狠地痛擊著所剩無幾的黃葉,更顯老樹的滄桑和無助,這時我不由想起身邊的一位位老人。

冬雨,這是溫暖的大氣遺留下來的最後一點殘跡,往往給人們帶來好的一面,也會帶來不利的一面,為此有人歡喜有人憂。歡喜的是洗卻雜陳,滋潤大地;憂的已是冬月來襲,青壯不再。人們總是盼望著冬雨帶來好的一面,像冬天裡的暖流一樣在人們心裡湧動著。

華燈初上,雨已停。出於對雨後的關注,我徜徉在雨後的社區和辦公場所,見冬雨留下了一個個大大小小的水灣,一如一個個明鏡點綴鑲嵌在這裡,樓影、霓虹燈影、窗影、車影、人影一一映照在小水灣中,那是冬雨過後的一道道靚麗的風景。車影瞬間即逝,人影來去匆匆,這是冬雨過後的冷風催的。

兒時所見冬雨很少。因那時鄉村冬天裡的天氣很冷,雪下得多,冬天裡的雨就成了稀罕物,偶爾見到冬天下雨,便會感到很稀奇。現在苦思冥想,才從記憶深處拽出一點蛛絲馬跡。記得兒時的一個冬日,曾在母親工作過的供銷社裡院裡玩耍,天空突然就降下了雨點不小的雨,接著雨就夾著黑雪一起飄落,特別稀奇。因為是在冰封大地的時候飄落下的雨,喚起了我的童真、童趣,也就有了一些印記,我記得當時似乎在問大人,或許自言自語:怎麼冬天還下雨?每每想起那場奇特的冬雨,我就會想起天堂裡的母親。

冬天的雨,不像春雨貴如油,讓人感到珍惜;不像夏雨般舒暢,給人們帶來酣暢淋漓;不像秋雨富有詩意,能給人們帶來精神享受。而冬雨能使人靜思,給人們帶來辯證的思考。冬雨自然地飄落在冬天裡,不急不躁,用剩餘的能量為世間創造著美好!

冬雨,催人思索,冬雨之夜我想了很多、很多……妻已發出了輕微的鼾聲,我卻怎麼也睡不著,那是冬雨撩撥著我,使我的思維不肯停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