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文字豐盈心靈

記不清我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喜歡上文字的。

小時候,最開心的事莫過於發新書。放學後,連蹦帶跳地趕回家,顧不得寫作業,趕緊從書包裡掏出嶄新的語文課本,按照書中順序一篇篇看,三天時間看完後,趁著姐不在,開始翻她的語文課本,姐姐比我大三歲,不僅書本比我的厚,還有老師發的16開的練習題,練習題是蠟紙刻印,老師自己用油墨印出來的。每篇練習題後都有一道閱讀與理解,帶著新鮮墨香蘊含哲理的文字強烈地吸引著我,讀著讀著常常忘了時間,忘了自我。

過年過節父母給的零錢,一分一分地積攢,利用星期天的時間,步行40分鐘後到縣城的新華書店,書店大門朝北,門口的右邊有一位出租連環畫的老大爺,用線繩扯起條條橫線,連環畫騎線上上,周圍圍滿了看書的人,租一本書2分錢。精彩紛呈的連環畫讓我眼花繚亂。邁進了書店的大門,映入眼簾的是帶拐角鑲著玻璃的木櫥櫃,櫃檯分上下兩層,底板傾斜著分別擺放著三行書,我把雙手放在膝蓋上,彎下身來慢慢地挪動腳步,眼光來來回回掠過那些書籍,驚喜的心情溢於言表,最後我鎖定了《李爺爺的家史》。

回家的路上,腳步就像踏在雲彩上一樣越來越輕鬆,擁有自己平生的第一本書,心情既激動又興奮,不時地按一下書包,感覺著書的真實存在。估計再有10分鐘的路程就要到家了,再也抑制不住對新書的渴望,依著乾淨的橋邊石,小心地打開書,生怕書頁折上痕跡。一陣淡淡的墨香隨著清爽的山風撲面而來,陽光暖暖地照在身上,四周靜悄悄的,偶爾會聽到小鳥的清脆鳴叫,那一刻我感覺自己是世界最幸福的人。漸漸地我的書越來越多,古典名著《西遊記》《三國演義》《水滸》,電影劇本《女交通員的故事》戲劇連環畫《海棠紅》《王寶釧》,武俠《七劍下天山》《十三妹》,抗戰英雄《橋隆飆》傳奇英雄《燕子李三》等。從連環畫的故事中我讀懂了許多人生道理,童年的時光因為這些書而充滿著無限樂趣。

最讓我愜意的是老房正屋的東牆上,掛著一個黑色的廣播,每天晚飯後,廣播下,聚精會神地收聽評書大師劉蘭芳播講的長篇評書《嶽飛傳》《楊家將》,民族英雄精忠報國、跌宕起伏的故事情節引人入勝,大師高亢嘹亮的音質,鏗鏘起伏的聲韻回蕩在房間上空,有聲文字的雙重魅力讓我如醉如癡,每次總是在戛然而止的「且聽下回分解」中意猶未盡地離開,可眼前依然不斷地幻化成鼓角爭鳴、刀光劍影的動感畫面,輾轉難以入眠。

縣城百貨大樓開業的第一天,萬頭攢動,人山人海。父親排隊一上午,下午終於捧回了一台半導體收音機。收音機隨時打開隨時收聽,不像廣播受時間限制。收音機裡除了播送新聞摘要,還有配樂散文,詩朗誦,母親一邊繡花,一邊認真聽,旁邊的我也聽得津津有味。最令我難以忘懷的是播放的古曲《春江花月夜》,樂曲中有文字詮釋,「輕舟,蕩漾于春江之上;兩岸青山疊翠,花枝弄影;水面波心蕩月,槳櫓添聲……」詩意的文字,清幽的意境,把「春天靜謐的夜晚,月亮在東山升起,小舟在江面蕩漾,花影在西岸輕輕搖曳的大自然迷人景色」一幕幕地展現在我們眼前。音樂與文字完美結合,一種令人窒息的美好突然襲擊了我毫無設防的心,我不可救藥地愛上了文字,因為它的介入,樂曲不再是單一的樂曲,文字也不是單一的文字……

回望過去,我慶倖自己在人生不同的成長階段,都有文字的溫馨陪伴,有文字不知不覺的薰陶與滋養。那些經典文學作品,世代傳承,或博大深沉,感人肺腑,或立意雋永,讓每一個與我相伴的簡單平凡的日子,都有著花擁花簇的幸福和美好。文字,是我心靈的自我救贖與昄依。好的文學作品不僅引導人心向上向善,而且總是能與我內心中嚮往的一種人生境界相契合。夜深人靜,於柔和的燈光下,一冊在手,心靈遊走在書的文字中,感覺是那麼輕靈而又曼妙。雖然作者來自不同的時代,不同的國家和地區,但是我們依然能夠穿越時空,跨越國界與地域界限,和書中的文字心意相通,相融共鳴,其樂無窮。

讀書賞文的同時,讓那些飄飛的思緒落在紙上,落字為種,紙上開花,夜晚,把靈魂交給文字,白天,把身體交給世俗,記錄日常生活中的隨想感悟,讓心靈在文字與現實之間往返。閱讀與寫作,讓我養成善於觀察與獨立思考的能力,始終相信,良好的堅持,自會讓人與眾不同。文字的力量,讓原本無知淺薄的自己逐漸見識世界的廣闊與人性的至善至美,心靈在一次次磨礪與去偽存真後不斷充實。生命不息,相伴不止,這是一個漫長的過程,整個過程既是一種磨練,也是一種享受;是一場心靈的修行,也是一次寂寞的心靈之旅。就像大浪淘沙,驚濤駭浪棄去的永遠是糟粕,留下的是精華,年復一年,日積月累,人生行進的道路上,當一顆心逐漸豐盈,屬於你的每一個晨昏都會繁茂生長,我想,這就是文字所特有的永恆魅惑,終身受用。

幾天前在網上購買了兩袋新疆灰棗,大棗個大,色澤紅潤光亮,令我一見傾心。打開包裝,迫不及待地將大棗放入口中,相似的外表下,有的大棗圓潤飽滿,果肉甘甜細膩,爽口爽心,有的大棗則徒有其表,乾枯如柴,味同嚼蠟。同一片藍天和土地,同樣的棗樹品種,相同的生長時間,其結果竟然相差如此懸殊,讓我不得不感歎。「如今你的氣質裡,藏著你走過的路,讀過的書和愛過的人。」餘生,願與文字相依相伴,不斷充實完善自我,做豐潤圓實的大棗,如此,方能不負此生。 讓文字豐盈心靈,期待在人生道路上邂逅更美的自己。

作者:雲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