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年

某一日,你我暮年,夕陽西下的黃昏,你倚在我的肩上,閑坐庭院,靜看雲舒雲倦、繁星月影,聆聽淋淋雨聲、綿綿雪落,你說往事,我畫往日,江湖沉遠早已隨風而逝,歲月悠長卻惟願攜子於手,同赴白頭。

你說,年輕時的我們,渾渾度日,不知所謂,在那個繁華又浮躁的世界裡苟延殘喘。生活對於我們而言,不過朝九晚五、一日三餐,沒有太多的閒暇來彼此陪伴。不知奔波了多少青蔥的年歲,流失了多少美好的時光才晃然而知,生活的幸福不過就是平淡和簡單。沒有太多的雜質,生活本就如白水一樣清淡,但是那些惶惶不安的世人,卻還是難尋得這一份清淡的安然,為了生計我們無可奈何,我們起落波瀾。

而今子女雙全,又生活有依,心願已矣,不再為生活所迫,只願將心志寄於山水,游離塵世,忙時洗掃起炊,閑裡煮茶種花。你作畫我研墨,我描眉你梳妝,你喚我陪你下棋,我呼你撫琴歌唱,也許世人在這年紀喜歡兒孫滿堂,闔家歡樂,我卻只喜歡你陪著我,我伴著你,靜靜享受只屬於我們二人的我們的恬謐時光。

在這個不大的院子裡,我養了一池魚,拾起本書作,躺在池邊的青石上,讓心靈繼續行走在路上,只是這條道路已經沒有了太多的功利,只想體會風月的詩詞和文字的悠揚。你在牆角種了一株白梅,攜了壺青茶,坐在小籐椅等待花開,我說花開花落自有天意,回去睡一覺,明兒一來興許花就開了。你卻說你偏要等花開放,現在的時光裡沒有了追逐和奔忙,你要讓時光過得自由自在,哪怕就這樣靜靜地等著花開,那也是屬於自己的時光。我微微一笑,拖了把長椅坐在你身旁,陪著你就是我最美好的時光。

世人都覺韶華難駐,我卻期盼暮年的光陰。少年時我們追逐夢想,中年時我們又太過繁忙,卻只有到了暮年時,我們才能做回自己,那時的每一分每一秒才是屬於我們的時光。人生或許就是這樣,太過於悲哀,太過於迷惘,我們的青春年華都忙於追求,到老來了才得以享受這清福的溫暖,可為了這一份清福,我們消耗了所有的似水年華,人生想要這一時的簡單,卻為此付出了半生的代價。不過還好,你還在我身旁,風風雨雨後我們還能彼此為伴,沒有誰先離誰而去。或許,這就是付出努力之後所收穫地最好的回報和答案。

緣起是詩,緣落是詞,漫漫人生的道路總是起起伏伏,跌跌撞撞。在那一方小院裡,我們或許會感到清冷,但是卻不曾覺得孤單,你我攜手同遊,笑談閑趣,那些紅塵紫陌,黃泉碧落此時都早已看透,浮生若幻,半世琉璃,那些前程舊夢,流年往事,這時都不過付擲一笑之中,只願現世安穩,歲月靜好。

某一日,你我暮年,只盼依舊依偎著,相扶著,看那朝霞夕暮,享那風輕雲淡,就這樣,直到生命的終站。

作者:飛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