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前一語問茶香

寶光寺桃園的茶舍!院子裡一抬頭就能看到寶光寺紅牆裡的舍利塔,仿佛離佛很近。離佛很近唯一的差別就是我把這裡叫做「茶舍」而不叫「茶坊」!稀疏幾桌客人不會因為離佛很近就改變我們國人的文化傳統,依舊是撲克、麻將和茶。小孩子們臉上掛著鼻涕,手裡捏著零食和撿來的樹枝滿院子亂跑,偶有先胡牌的家長起身來幾句呵斥,如大湖中一陣可有可無的漣漪,隨後依舊是嘩嘩的麻將聲和小孩子們漫無目的的歡叫。院子四周都是蓋著琉璃瓦片的古樓牌坊,冬日的夕陽毫無顧忌的噴灑著可有可無的餘暉,我把自己裹在大衣裡,坐在院子的最東邊,我覺得這個位置可以讓我有機會成為院子裡最後一個沐浴在陽光裡的人。佛祖總是要成全善於思考的人,所以我的計畫成功了,冬日的夕陽從西角的樓尖上慢慢滑去,古樓的陰影不知不覺籠罩了打麻將的大人和嬉鬧的孩子們。最後一個我就獨自沐浴在冬日夕陽的餘暉裡,很溫柔。這種時候我可以偷偷的看一眼太陽的圓,感覺自己也很神聖,仿佛渾身都散發著我佛的光輝。但閉上眼的時候我心開始沉下去,一陣風吹過,寒氣鑽進脖子裡,猛然驚醒,這冬日的夕陽哪有讓人溫暖的道理……

4S店通知車修好了,拿了車就不想回去上班,靠在馬路邊突然心就空了,人的茫然無措總是要在自己靜止的時候才會出現。車漫無目的的行駛在馬路,然後鬼使神差的沿著人民南路一路向北,一路向北、向北,一條可愛的直線,終點鬼使神差的是新都寶光寺。

從記事開始我就是個不敬鬼神的人,孩提時傳說鬧鬼的屋子、林子都鑽過。上次來寶光寺是兩年前剛從深圳回來,超哥熱情的帶我來燒香許願,唯一突出的,羅漢堂確實有577尊羅漢,難得的是塑得確實形神兼備,每尊羅漢也是獨有個性,有點浮世百態、眾生眾相的韻味。隨虔誠的人流進寺,能有記憶的是一對年輕情侶,如眾多到佛寺的情侶一般,女孩虔誠的拜著,男孩一臉不屑的看著,但男孩子緊握的雙拳看來,或許他才是更虔誠的那個。一個儒雅的中年人,後面跟著他的助手和一個操著臺灣普通話的女解說員,女人賣力的向老闆介紹著各種簡化版的佛文化,中年人若有所思的點著頭,但不經意間,雙拳依舊是緊握著。

記得很久以前我們就討論過拜佛這類事,我說這些虔誠的人們如此慎重下拜的時候沒有人真能會求佛祖給予點什麼,他們有的只是靠著這個契機狠狠的敲打自己的心,告訴自己要更加堅強無謂的去面對這迷霧重重的人生;有的則是要把內心的愧疚或是惶恐藏在這聲聲禪鐘裡罷了。所以人高僧說,佛在心中。我們不辭路遙跑到佛寺裡尋找著自己內心給自己的支持和慰藉這本身就著了相了。

三座大殿,我卻用了前所未有的時間走完,因為進寺門的時候腦子裡靈光一閃,仿佛是父親經常說:做事要動腦子。我就開始想我來這裡是要幹嘛,是想找找苦思不得其解的答案,還是求個寧靜清新的心情。我開始放慢了腳步,一句句看門上、牆上、匾上、碑上的文字,有古人留的,有寺裡和尚自己寫的。看得懂的看,看不懂的就猜。

滿懷著對這沒有賜予我溫暖的冬日夕陽的不滿,正準備傷心時鼻子一吸,卻是一股暖暖的茶香,睜眼一看,桌邊的一杯清茶綠綠的冒著熱氣,條件反射捏捏還算厚實的呢子大衣。吞一口冒著熱氣的茶香,閉上眼,依舊是嘩嘩的麻將聲和小孩子們漫無目的的歡叫,對於光芒萬丈的佛像來說,那些文字才是能清心暖身的茶罷,那厚實的呢子大衣又是誰哪?我得意的笑著……

作者:事如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