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rkus Spiske

(HK01)商人出身、與華爾街關係密切的美國總統特朗普急欲恢復經濟運作之心,路人皆見。然其公開表示或於5月重開經濟後,多名州長即群起反之,甚至自組聯盟,自決防疫措施何時鬆綁。此種州長凌駕總統之現象涉及美國聯邦制度,或許為其特有,但此齣「叛艦喋血記」折射出的道理,對於大平洋彼岸之香港還是不無啟示。

特朗普近日在社交平台提及《叛艦喋血記》(Mutiny on the Bounty),「一齣刺激又振奮的精彩舊電影,尤其當叛艦者迫切需要艦長時」。此齣電影重拍多次,講述1789年英國皇家海軍的叛變事件,1962年馬龍白蘭度主演的一次更獲奧斯卡七項提名。特朗普此際用意溢於言表:叛艦者,州長也;艦長,特朗普本人。

東西岸州份各結盟

繼3月底誇下海口欲在復活節前讓美國社會復工,特朗普近日又再表示其有權下令經濟恢復運作,更謂有望在5月1日前實現。當美國單日錄得破記錄的逾2,200宗死亡病例時,可想而知,多名州長自是反對在疫情未受控下冒險行事。在這場疫症中與特朗普針鋒相對的民主黨籍紐約州州長科莫(Andrew Cuomo)揚言,如果認為情況未許可,即使總統下命令,他也會違旨。

紐約州聯同附近的新澤西、康涅狄格、賓夕法尼亞、羅德島、特拉華五州宣布結盟,共商何時及如何恢復經濟運作,麻省其後加入成為第七州。至於在西岸,沿太平洋海岸線的加州、俄勒岡及華盛頓三州同樣已合作起來。一時之間,總統特朗普有如無兵司令,東西兩岸各自運作。

特朗普周一(4月13日)在記者會上強調,「當一個人在任美國總統時,其權力是全面的。聯邦政府擁有絕對權力。」副總統彭斯亦謂,「必須清楚,歷來美國總統在國家緊急狀態時的權力毋容疑置都是全面的。」但其實不用科莫提他「我們有的是憲法,沒有國王,總統沒有全面權力」,特朗普也不會不知道真相。正如他在4月2日論及醫護裝備時,也曾表明聯邦政府只是支援角色,便說明了州政府才是這場「疫戰」的最前線。

未授之權由各州保留

就算特朗普不諳美國政制,曾任州長及眾議員之彭斯,肯定也相當清楚總統的緊急狀態權力也非無遠弗屆。按《美國憲法(第十修正案)》,「憲法未授予合眾國、也未禁止各州行使的權力,由各州各自保留,或由人民保留」。美國立國之時對聯邦政府信任有限,故其聯邦主義下,若無明文賦予總統如此權力,即為各州所保有。在這場「疫戰」中,司法部長巴爾(William Barr)也曾指出「由最接近民眾的政府決策」是保障人民自由的安排。無怪乎黨友如參議員保羅(Rand Paul)、共和黨眾議員切尼(Liz Cheney)也紛紛表態,說聯邦政府不享有「絕對權力」、「未授之權由各州及其人民享有」。

雖然沒有制度需要一成不變,但在此場疫症中特朗普指揮不了大局,與其說是聯邦制度使然,倒不如說是其個人沒有領導力及公信力。一方面,特朗普初時低估疫情、現在心急重開市場,甚至予人不尊重領導抗疫的傳染病專家福奇(Anthony Fauci)之感,均令其失去公信力。另一方面,特朗普早前多次偏幫紅色州份,令這場疫症或多或少陷入美國紅藍二分之政治泥沼。首起結盟之東岸六州及西岸三州,州長皆為民主黨人,某程度上便反映出藍色州份對特朗普何等不信任。

少指令、多說服

美國奉行聯邦主義,但若特朗普早便務實防疫,如動用《國防生產法》生產足夠醫護裝備等,亦未必如今日般只作無兵司令。即使在當前制度,他的確沒有權力凌駕州政府、強制解除封城等,但若能展示總統風範、贏得社會認同,憑着國家危機中的聚旗效應,聯邦政府之總統一樣可以大有作為。正如小布殊政府的法律顧問柳約翰(John Yoo)公開撰文曰,「我們獨特的聯邦制度不代表特朗普沒有權力,帶美國走出前所未有之經濟收縮。但他要少些依賴指令,多些說服別人。」誠然,政治領袖需要權力,但同樣,甚至更需要說服力。若只靠強制權力才能上行下效,事情焉能順利?不論美國總統、香港特首或其他國家的領導人,如何取信於人、以才德而非以力服眾,或許是從政者最需學習之課。